课堂项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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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做到和 Einstein 一样好？」Jeffreyssai 难以置信地说。「只是做到和 Einstein 一样好？Albert Einstein 在他那个时代当然是伟大的科学家，但那是他的时代，不是这个时代！Einstein 并不理解贝叶斯方法；他活在认知偏差尚未被发现之前；他对自己的思维过程没有任何科学层面的把握。他太沉浸于反抗自己时代量子力学的戏剧性之中了，以至于根本没能真正修正它。而且，虽然我承认，Einstein 在广义相对论这件事上的推理相当干净——先不提宇宙常数那回事——可他花了整整十年才做出来。太慢了！」
「太慢了？」Taji 难以置信地重复道。
「太慢了！如果 Einstein 现在就在这间教室里，而不是活在负一世纪的地球上，我会拿戒尺敲他的指节！你们不准只想着做到和 Einstein 一样好！你们要立志做得比 Einstein 更好，否则还不如别费这个劲！」
Jeffreyssai 摇了摇头。「好了，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多的提示。现在该检验你们的本事了。现在，我知道别的 beisutsukai 一向都不太看得上我的课堂项目……」Jeffreyssai 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。
Brennan 在心底叹了口气。这套开场白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，不管是在吟游密谋团，还是在竞争密谋团：别的老师都觉得我的作业太简单了，你们该心怀感激。 然后接着布置某个荒唐得离谱的艰巨任务——
「他们说，」Jeffreyssai 说道，「我的项目太难了；难得发疯；已经从疯狂的领域一路跨进了斯巴达的领域；连 Laplace 本人都会当场烧起来；他们指责我是在试图把自己学生的灵魂活活撕碎——」
噢，糟了。
「但这是有原因的，」Jeffreyssai 说，「因为我的许多学生后来确实做成了伟大的事；而我说的并不是在贝叶斯密谋团里爬到高位。我曾对他们寄予厚望，而他们也因此学会了对自己寄予厚望。所以……」
Jeffreyssai 花了一点时间，扫视那些已经越来越不安的学生们。「这是你们的作业。关于量子力学，关于广义相对论，你们都已经听过了。这就是古老科学的极限，因此也是公共知识的极限。你们五个人，要靠自己，推导出正确的量子引力理论。时限一个月。」
「什么？」Brennan、Taji、Styrlyn 和 Yin 异口同声地说。Hiriwa 则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。
「如果你们成功了，」Jeffreyssai 继续说道，「你们将被晋升为第二 dan 第六级的 beisutsukai。让我们看看，你们是不是真的学会了速度。你们的计时——现在开始。」
Jeffreyssai 大步走出房间，身后房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「这也太疯狂了！」Taji 叫道。
Hiriwa 带着一点不解看向 Taji。「这个解答我们并不知道。既然如此，你怎么会知道它有那么难？」
「因为早在古老时代，我们就知道这个问题！古代科学家研究这个问题的时间，可远不止一个月。」
Hiriwa 耸了耸肩。「可他们当时不是连多世界都还在争个不停吗？」
「够了！没时间了！」
另外四名学生一齐望向 Styrlyn，因为大家都记得，据说他在协作密谋团里的地位很高。短暂的一瞬间里，众人彼此权衡、评估，而后，Styrlyn 就成了他们的领头人。
Styrlyn 深深吸了一口气。「我们需要一张思路清单。把你们能想到的所有角度都写下来。各自独立地写——在我们开始组合之前，必须先拿到你们每个人单独产出的组成部分。五分钟后，我会让你们每个人先说出自己最好的想法。别浪费任何一个念头！开始！」
Brennan 抓过一张纸和自己的描迹笔，把笔尖点在纸面上，然后停住了。他想不出任何关于如何统一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聪明话……
其他学生已经开始动笔了。
Brennan 用笔尖轻轻点了纸面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……
Taji 放下第一张纸，又抓起第二张。
最后，Brennan 因为实在想不出任何聪明话，只好把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写了下来。
几分钟后，当 Styrlyn 叫停时，那仍然是他纸上唯一写下的东西。
「好，」Styrlyn 说，「把你们最好的想法说出来。或者说，把那个你最希望其他人在他们第二轮想法里加以考虑的点说出来。Taji，你先来！」
Taji 看了看自己的几张纸。「好，我觉得我们得先假定：古老科学尝试过的每一条路都是死胡同，不然他们早就找到了。而如果这个问题真能在一个月内做出来，那么答案在某种意义上就一定是优雅的。所以不要多重维度。如果我们开始做出任何看上去像是该被叫作『弦理论』的东西，我们最好立刻停下。也许可以先想想：对退相干的误解，是怎样让古老科学在量子化引力时误入歧途的。」
「用谬误去反对谬误，还是谬误，」Hiriwa 说。「让我们假装古老科学从未存在过。」
「先别批评！」Styrlyn 说。「Hiriwa，你的建议？」
「把无穷大去掉，」Hiriwa 说，「把允许它们存在的东西连根铲除。这不该只是积分技巧上的聪明花样。任何允许无穷大的表征，都必定与事实不符。」
「Yin。」
「根据常识，」Yin 说，「如果我们走到宇宙之外，就会看见时间被一次性铺展开来，现实像水晶一样陈列着。但我曾经得到过一个暗示：物理学在一种比那更深的意义上是无时间的。」Yin 目光飘远，像是在回忆。「很多年前，我发现过一座废弃城市；我想，它已经空无一人很多个时代了。而在一扇门锁已经损坏的门后，有一面墙上刻着这样一句话：引文开始 .ua sai .ei mi vimcu ty bu le mekso 引文结束。」
Brennan 把它译了出来：「我想到了！把方程里的 t 消掉。」 而且它是用科学的神圣语言 Lojban 写下的，这意味着那位不知名的作者当时认为这是真的。
「就是我们都曾听说过风声的那种无时间物理学，」Yin 说，「也许它在字面意义上，真的就是无时间的。」
「至于我自己的贡献，」Styrlyn 说。「我们学到的量子物理，是建构在联合位置构型之上的。照理说，我们应该能把它拆解成一种空间上局域的表征，用不变量式的远距纠缠来表达。若能找到这种表征，也许就有助于我们把它和广义相对论整合起来，因为后者的曲率是局域的。」
「对于协作密谋团的人来说，」Taji 低声嘟囔道，「这还真是种相当个人主义的视角。」
Styrlyn 摇了摇头。「那你就是误会我们了。我们学到的第一课，就是群体是由人组成的……不，现在没时间讲政治了。Brennan！」
Brennan 耸了耸肩。「恐怕没什么了不起的，只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。惯性质量—能量一直都被观察到与引力质量—能量相等，而 Einstein 也证明了它们必然是同一个东西。那么，为什么量子 Hamiltonian 本征值中的那个『能量』，会必然与广义相对论方程里出现的那个『能量』是同一个量？为什么时空的弯曲率，会和那些小箭头的旋转速率恰好一致？」
短暂地安静了一下。
Yin 皱起眉头。「这听起来太显而易见了。古老科学难道不会早就想清楚了吗？」
「忘掉古老科学曾经存在过，」Hiriwa 说。「问题依旧摆在这里：不管古代人知不知道，我们都需要答案。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。」
Taji 的眼神变得飘忽而抽象起来。「也许可以证明，一旦这个相等关系不成立，就会违反某种守恒定律……」
「Brennan 指的不是这个方向，」Hiriwa 打断了他。「他并不是要一个证明，来说明在某个看上去很动人的原则之下，二者必须被设为相等；他要的是一种图景：在那里，这两个东西本来就是一体的，哪怕在概念上都无法分开。正如惯性质量—能量与引力质量—能量已经被证明是一体的那样。因为我们必须假定，整体之美是从基本定律中生长出来的，而不是反过来。这样重述公平吗？」
「重述得很公平，」Brennan 回答。
寂静统治了整整三十七秒，五个人都在思考这五条建议。
「我有个想法……」